未成年  

[黑瓶][廢話多一點]

[黑瓶]



00.



  他坐在教堂那張長椅上,從清晨至黃昏。


  飽滿的橘色陽光從傾斜而整齊排列的雲裡透染出來。有時是回憶跑過他的眼前,更多時候則是單純的發呆。發呆時他也會看見回憶裡那人,對他露出極為罕見的笑容。然後他看著那人打起哈欠。


  那人回歸的消息傳入了他的耳中,但這次卻沒有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瀾,也無於他身邊攪起任何風雲。


  他只是靜靜地接收了這樣的訊息。


  ──畢竟,黑瞎子已經死了。



01.



  他發呆的次數變得十分頻繁,有時他的一天便是看那還未日出時的雲,及深夜裡那些微微發亮的星。


  從前他曾偶然看見一篇文章,裡頭說:「廢話多的人通常較沉默寡言的人快樂。」他還叫張起靈過來,說,「老張啊,你看,人要多廢話啊。」張起靈只是看他,嘆了一口氣就走了。


  他想,從前自己是廢話挺多的。但那研究肯定是英國的!「看上去較為快樂」,應該如此更正。



02.



  不是實質意義上的那種死去。而是更為……他張開雙臂,一時想不到措辭,整個人向後仰,背靠在了長椅上──也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吧。何以形容呢?他從前好少抬頭看天空的。


  對其他人來說,局裡局外,他的確是以實質意義上的死去結束了自己的一生。最後那些日子,他像是一張滿布黑雲的網,罩住整片天,以迅猛的方式下起暴雨,而後黑雲散去,他已將那些「應該清洗的」全部洗去。


  剩下的,澄澈的藍天與白雲,與那清新的空氣就再與他無關,並且也毫無興趣吸上一口。


  只是,他仍會記得那片天空原本是怎麼樣的。



03.



  他過了一段相當糟糕的日子,不是什麼背負了家族命運或必須遵守哪句諾言的少年,也非那個談笑風生,彷彿置生死於度外,誰也摸不清的黑瞎子,也非其他的人。誰也不是。像漂泊在世間迷途的鬼魂──該遁往何處呢?他想。將黑色眼鏡拿下後也沒怎麼看清啊,道路。

  
  身體的負擔使他必須藉由其他東西麻痺自己,倒有幾分飲鴆止渴的意思。其他東西是什麼東西呢。能短暫減少痛楚的,他都要。「就像是自根死去的樹。」那醫生這麼說。他本想大笑三聲。


  他本想大笑三聲的。


  後來他就再也沒去過醫院了。

  
  『那些人是在海南吧。』曾有那麼一秒他想過,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他們眼前吧,說聲Surprise!後來,還是算了。他從來就不是衝動派。


  他將從前的一切收拾乾淨,生活痕跡倒是留了下來,他並非在事情結束後就很快的消失在這個圈子,只是斷得極其乾淨而已,以「死」的形式。


  他發現只有錢和幾件必須的衣物必須帶著。


  和霍秀秀租的住處維持了原樣,用了將近二十年的錢包(被吳邪說過有夠老派的那個。他那時還與自己說笑。)被他放在了桌上,零錢也散落著。手機放在一件破舊的牛仔褲後面左邊的口袋裡。像是他只是出去買碗泡麵,十分鐘後就回來。


  窗子當然沒關上,風吹了進來,簾子和一些灰塵就揚起。他養的老貓,或說來與他一起生活的貓,就這樣跑了出去。卻不是去找他的。


  黑瞎子就這樣跑出去,也不是去找張起靈的。


04.


  他到台灣,在花蓮看了三個月湛藍且深不見底的太平洋,在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。在那裡,他也忘了自己是被宣布為一棵自根壞死的樹。他在夜裡劇烈咳嗽時,就到海邊吹夜晚的風,七星潭邊的石子上染上他的一些血。


  他曾在落腳的民宿裡遇到一群孩子,二十幾歲的年紀,騎著摩托車環島,他感覺就像在看電影鏡頭那樣──那是不同世界的孩子。


  直到其中一個孩子向他搭話,他才從思緒裡逃了出來。那孩子說:「大哥,你是哪裡人呀?要跟我們一起去頂樓烤肉嗎?上面可以看到超多星星喔!」


  那些孩子。


  他還是去頂樓看星群了。
  

  他們問他接下來打算去哪裡玩,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,啊,哪條街哪個夜市的美食吃過沒有,超好吃的,要不要加入我們啊?嘰嘰喳喳地,廢話很多,非常快樂。


  「我要回家了吧。」他一邊打哈欠,一邊說,孩子們笑了起來,說,什麼呀,不要邊打哈欠邊說話啦。


  他並非在找適合死掉的地方。夏天的台灣東部居然能看見他年少記憶中,佈滿星群,猶如河川一般的星空。可是即便如此,「我要回家了。」他又再說一次,喃喃自語。


   將錢花到只夠買一張飛往德國的機票時,他就要回家了。




2016-04-06 评论-2 热度-6 黑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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